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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澍成坐在房间沙发,听过医生报告,不觉撇了撇嘴:“就是个不要命的神经病。”

    是段争。他眼神示意他回来,又冲钟澍成道:“你说。”

    “那你为什麽总是挑我的刺?”

    “……”黄铭鸿被噎,心里诸多不满,恨不得往他身上剁上几刀以泄心头恨。但还记着这回是他帮了段争,前两天也是他帮忙上塘口提人,否则差一步,黄铭鸿就得被闻风赶来的程东阳的人带走。

    话越说越离谱,黄铭鸿犹不自知,也没发现段争嫌他聒噪而闭了眼小憩。直到门口久站的钟澍成听得好笑,对着门猛踹一脚,惊得黄铭鸿原地一窜,瞧见是他,两人照旧不对付,一个骂对方神出鬼没,一个翻白眼说他在这儿独自演苦情戏。

    有这一打岔,黄铭鸿满肚子的话也说不下去了。他帮段争坐起身,调整了输液瓶的位置,见两人有话要谈,识趣地退出门,但听有人敲了敲床沿。

    既然有意结盟,那麽首先,钟澍成就必须得保证段争还留着一条命。

    确实,自他出现,段争就知道自己一搏是搏对了。钟澍成曾经向他抛出橄榄枝,一个有野心的后生招兵买马,段争这样的人物对他来说是不可或缺。又或者说他们两人从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因此一拍即合,由彼此相抗的对手转为被利益捆绑的盟友。

    黄铭鸿抱怨他这觉睡得真够久的,断断续续得有三天,如非自己每天都要往他鼻子底下探探气,他都要怀疑段争其实早无声无息地没了呼吸。

    “照你这麽说,你只认段争一个人。”

    “我和程东阳势不两立,我怎麽可能帮他?!”

    直到某回醒来,发现床边挨着张黄铭鸿的脸,段争听了一番他的叽叽哇哇,实在吵得没法休息,这才算彻底醒透了。

    这夜,段争住在郊外一所复式小别墅。这地方在钟澍成名下,隐秘性强,好歹能保证段争不会在夜里被人无声无息地割断了喉咙。只是他身上的伤非同小可,原先还能活动自如是他硬逼着一口气,可当这口气一放松,伤势加重又反复感染,段争半夜还发起了高烧。

    黄铭鸿听段争的话在酒店藏了一天,消息倒通达——外面都说段争复出却特意辞了旧主程东阳的意,而上了对面蒋世群的船,甚至在夜里坐着钟澍成那辆招摇的豪车出没。这点心思赶在目前东西两边情势岌岌可危的状况下掂量,段争寻衅的痕迹太重,难怪程东阳恼羞成怒,一得到消息,预备先取了黄铭鸿开刀。

    “可以,既然你这麽说,我就信他一回,”钟澍成明面上和段争对话,实际是说给黄铭鸿听,“不过先说好,但凡他有一点苗头,我不介意帮你清理干净。”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钟澍成面无表情。

    钟澍成点一点头,看向段争:“你信他吗?”

    “是。”

    对此,钟澍成倒是振振有词:“你上了我的车,说明以后跟着我做事,一般人见了都得绕着你走,你不谢我就算了,还想过河拆桥?”

    “内奸卧底这些事,我看得太多了。那些人里,本事比你强、嘴比你硬的大有人在,最后都是被一枪射了脑袋,里面有多少是程东阳插进来的人,需要我给你一个一个清算吗?”

    “我这是合理怀疑,”钟澍成往后一靠,架起了腿,“我查过你,你目前手头上有一家修车铺,店面不大,但收入可观,来你铺子光顾的都是跑江湖的,看来你人缘也不错——那我就更不能信你了。”

    他打着赤膊,浑身缠满绷带,昏昏沉沉挨过了危险期,中途醒过几回,都是问一句日期钟点又昏睡,过一会儿再度猝然惊醒。

    第二十七章

    夜里寂然,段争在做梦。他梦到清晨的丛林里陆谭在奔跑,那麽轻盈自在。等他真正抓到他,抚摸他的第一下,是握住了他被露水沾湿的白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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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麽总是针对我,我是以前有哪儿得罪过你?”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段争再硬的身架子也败在这段时间积累的病症上。

    强词夺理,段争拧眉。

    钟澍成见状又道:“你可别说你白天特意从茶楼晃过是意外,你车后座坐着谁,我一查就知道。你不是守着等我帮你一把,还能是什麽?”

    段争靠着枕头,正微微仰着脖子闭眼假寐。他对他们俩的敌对没有任何兴趣,被问也只稍稍停顿,随即点了点头。

    说到这儿,黄铭鸿很有些愧疚地低下头,主动求段争给他一拳头。他愧疚自己粗心大意,平常总不见段争喊疼喊累,久而久之竟然真把他当作了金刚塑的神。可自从上回在蒋世群那儿挨了一刀,他突然意识到段争也是肉做的,心再冷,身体再硬,刀砍进去还是会绽肉爆血。而黄铭鸿呢,他做惯了被段争庇佑的小鸡仔,总以为自己硬了翅膀也能学着出去飞一飞,甚至在当年段争决意退出社团的时候怪过他妇人之仁,可一当站上刀口,主动挨刀的还是段争。

    “没有。”

    黄铭鸿说着抹了把眼睛,一段话蹦得磕磕巴巴,是想说他欠段争的太多,从他们第一天遇上就开始亏欠,俗话说长兄如父,段争从决定救他一命开始,相当于做了他的再生父母——

    “谁都有可能是,但、我、不、是,”黄铭鸿一字一顿道,“就算在以前,我和程东阳同门,但我跟的不是他,是我哥。我这条命是我哥给的,他也可以要回去,但是你钟澍成,没有资格怀疑我。”

    “你说什麽?”段争没有搭腔,反而是黄铭鸿怒瞪了眼抢白道,“你怀疑我当卧底?”

    梦很长,他没有办法醒来。

    “不是程东阳,也会是别人,无论哪个舞台都不缺新秀。”

    “……”黄铭鸿牙关紧咬。

    “你躲在门口偷听人说话,你要不要脸?”黄铭鸿气得眼里喷火。

    钟澍成却顿了顿:“你确定他和程东阳那边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偷听?我在这光明正大地听,”钟澍成靠着墙,“刚好来得巧,赶上一场兄弟诉衷情的戏,不错,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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