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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出乎晏知山的预料,段争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仍然沉静如山。
这种恶作剧,陆谭太熟悉了。晏知山的气息近在后背,他虽然蠢钝,生理的应激反应却诚实。短短的半秒内,陆谭寒毛直立,浑身各处都像爬过数以万计的虫蚁,他不敢回头面对晏知山,怕看到他的眼睛,那里乌沉沉的,他很怕自己会被他拽着掉下去,于是只能把段争抱得更紧,以寻求安慰。
他不安地呢喃:“段争?”
陆谭并不看他,依旧望着地上的一角毛毯。
与此同时,段争再退半步。
每回夜里温存,陆谭趴在段争胸口冲他求欢,段争都会这样,先是粗暴地摆弄他的身体,完事了,就似有若无地挠他的掌心,或是无意地拨弄他手腕上那串小手镯。
推上暗格,晏知山恢复原先的语气,再次问道:“陆谭,你不过来了?”
话音方落,套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乌泱泱的人头挤进来,为首的是神色古怪的赵特助。他不经意瞥了一眼陆谭和段争,见他们行为暧昧,陆谭光裸的右脚甚至还踩在段争的鞋面,惊得心头一沉,没等走近晏知山,已然发觉他神色阴霾。
赵特助跟着猛松一口气,额头热汗滚滚。这场沉默的对峙分明仅仅持续几秒钟,对他来说却堪比度秒如年,一担忧晏知山控制不住脾气,真扣了扳机;二怕段争也发疯,最后闹得不可收场。
段争一动不动,尽管这样短的射程,晏知山轻而易举就能叫他脑袋开花。可晏知山也迟迟没有动作。
他们互相望着浓情蜜意,晏知山立在几步远的位置,心里狂躁得快要发疯。绷着仅剩的一丝理智,他得教导陆谭迷途知返:“哥哥,段争对你真有那麽大的魔力,能让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晏知山随他跪地,又像拖抱麻袋似的将他耸离地面,问道:“你以为段争能带你走吗,他凭什麽?”
段争任他胡言乱语,胳膊泛酸,他稍转一转手腕,却叫陆谭当他要走。他立即加重气力,捏得更重,随即尖声道:“不能走,不能走!别丢下我——想和你玩,别丢下我。”
陆谭也回到晏知山身边,望着他离开走远。人木愣愣的,同时胃部翻滚,砰地一声,他跪地干呕,但因为肚里空空,什麽都没呕出来,倒是眼眶里淌着涟涟的泪。他委屈又恐惧,抓紧了掌心,回味那点仅剩的痒劲。
他来接我了,陆谭又一次想,他没有说谎,他真的来了。
“……”段争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最后落在他嘴角结痂的伤口。
“段争,”不晓得是第几遍重复,陆谭嗫嚅,身体慢慢往前倚靠,脸颊已经碰着段争的领结,“你别走。”
确认这一点,陆谭嘴唇发抖,很快连着整个身体都在打颤。许多陌生人围过来拉远他和段争之间的距离,陆谭发狂地挣动手脚,喉咙里滚着类似小野兽被囚困的痛苦号叫,但因为他又紧咬着牙,号叫就成了呻吟。
过了半分钟,或许是一分钟,陆谭心口跳得太快,他不适地挣了挣身体,不知道身后那把原指向段争的枪,突然下转半公分,对准了他的后脑。
可他被拉开了。
最后,段争还是走了。像以前的每一回那样,他走得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啊——啊——”陆谭惊得心脏砰砰狂跳,奋力尖叫起来,“不要,不要不要!”
段争能感受到陆谭在喘息吞吐。他似乎很高兴,又似乎很紧张,两条胳膊勒在他后背,嘴唇压着肩膀,还有两排牙齿在细细密密地啃咬。没留神一口咬得重了,陆谭急忙转用舌头舔舐,段争单薄的工作制服很快被他舔出一小块湿印。
晏知山见此发出低低的笑声:“怎麽办啊哥哥,你的新朋友也不要你。”
碎片飞溅,陆谭反应迟钝,被段争拖着腰闪到一边,他仍是趴在段争肩头的姿势。其实也转不了头,段争一手扶在他后腰,另一只手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正看似轻松,实则强硬地按住了他的后颈。
“陆谭,”晏知山问,“你真的不要过来了?”
果然,晏知山下一秒就砸了手边的玻璃杯。
倏地,晏知山笑了笑,食指把着枪转一圈,以枪口朝向手心的方法收了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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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像回到分别那天,他藏在臭味熏天的垃圾桶里,苍蝇飞虫都黏上他汗湿的臂膊。透过缝隙望见陆远岱被人拖走的时候,陆谭摸到自己脖子里挂着的黄色口哨。他很想塞进嘴里用力吹,吹到他两颊鼓得像颗即将爆开的气球,这样或许能让陆远岱留下。但他记得弟弟告诉自己不能出声,因此只是含着哨子,每次吸气,哨子都会发出一声尖利的叫。他很担心,不知道哨子的声音弟弟会不会算在他头上。他保持这个姿势等了很久,终于一脚踩空,陷进了一整袋过夜的菜汁里。
他盯的是段争,十根手指固执地攥着段争的衣领。冷不防晏知山又猛地卸去力道,陆谭由于惯性往前俯冲,身体狠狠砸向段争,撞得两人一起倒退半步。
段争面无表情地遥望向晏知山,晏知山也隔着镜片将他上下扫视。没有之前几次悠闲的兴味盎然,这一回,晏知山的眼神更像是一条蛰伏在草丛里的凶残的毒蛇。他睨着段争,半晌流露笑意,拉开办公桌侧边的小暗格,取出一把通体金色的小型手枪。轻微的一声咔嚓,枪上了膛,他瞄准段争。
段争耷着眼皮,不容抗拒地解开他锁住自己脖子的双手,再贴着他的腹部,微微往前一送。陆谭没有任何防备,就这样被推得退了半步,木愣愣地瞧着他,眼睫上甚至还糊着半滴泪珠。
陆谭下意识摇头,上半身僵硬得咯吱作响。他想将脸往段争脖颈里藏,但来不及了,晏知山已经靠近,使他就像一条被鱼钩扎穿身体的虫饵,晏知山那只冰凉的右手擦过他的耳际,包住他的喉咙,然后毫不留情地往后拉扯。
“我会吹的,我会的,你看。”新旧记忆交杂,陆谭语无伦次,又撅圆了嘴唇,急促地吸气吐气,好像咬着一只哨子。
所有声音都被自动隔绝在外,陆谭一心一意地靠在段争胸膛。大概是觉得不够亲密,他又把牵手改为拥抱。几乎是把自己硬嵌进段争怀里,陆谭的嘴巴从他的喉结滑去肩头,同时收紧胳膊,翕动鼻翼,直到真正闻见段争身上熟悉的气味,脑袋里焦躁飞窜了许多天的小人总算能安静下来。
两手即将分开的刹那,段争的食指轻轻挠了挠陆谭的掌心。
假如说对他先前的举动,陆谭不过存疑,那麽现在他就能确定:段争又要扔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