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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赵特助始料未及。他诧异瞧着面色如常的段争,好一会儿才往前小跑追上,却意外发现他后背显出一大块血印子,万幸穿的是深色衣服,不至于叫那些血印露得太渗人。
“你把我从程东阳那儿叫来,有话想说?”段争没有接过。
单看程东阳的意思,段争以前大概是被驯服过,但因为野性太盛而驯服失败。特助暗地琢磨,对段争这个得了少东家注意的陌生人抱着好奇心。而等他穿过仓库大门,屋外三两道光线透进这间阴冷的地下室,他看到的却是段争半跪在地上,手里拎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随后一下响亮的耳光挨在那张脸上。
孙光柏眼里含泪地望着他,调动嘴唇试图挤出一声“哥”,可紧随而来的拳头撞着他的颧骨,他口腔堵满了血,咳也咳不完,还是段争重新将他提起来。
程东阳仰倒在地,呼哧喘着气。偏斜的视线里,他看到段争径直走去拳场侧门后的道具仓库——段争了解赛乐居,曾国义当初有意要他掌权,赛乐居一度是段争的天地,那麽他也知道,所谓道具仓库,不过是吃了败仗的拳手受戒的地方。
到这,就是把人转让了。
赵特助皮笑肉不笑:“多谢好意,我会转达晏总。”
交过心的兄弟真不该招惹,用脚趾头算都能猜到你会把人藏在哪儿。
“什麽话?”晏知山恍然大悟,“对了,有的,我是有话想对你说。吴汇金撤职了,他的位子空着,你有没有兴趣顶上?当然了,肯定没兴趣。那我雇你其他的怎麽样,就做我这儿的侍应生,楼下都不用管,只负责我这里,你乐不乐意?”
“你看到了,”程东阳冲特助指指自己的脸,“暴脾气呢,一句话谈不拢就开打,我是念着从前情分,拳拳留情,段争可没那麽好心。奉劝晏总,切忌火上浇油,小心烧到自个儿。”
遭人提醒有客到访,程东阳顶着张红头猪脸下台,没想到这客居然来自晏知山,更没想到晏知山竟然这样猖狂,要人直接要到他面前,双方就差一句话,立刻就能撕破脸。
进门前,赵特助好意提醒:“动静要轻,晏总的人睡在屋里。”
就在段争即将拐弯离开的时候,孙光柏原先伏趴着不死不活,这下仿佛突然惊醒,又是下跪又是磕头地乞求段争留下,救救他。他见过程东阳的手段,假如段争真走了,以他的作用绝对活不过今晚。
“知道装的是谁吗?”桌边传来声响,晏知山站在酒柜前,视觉的错位导致他刚好被遮挡,“要我告诉你,还是你自己猜?”
套房很安静,预料中围满大厅的便衣保镖也不见人影。房间正中摆着一只红白蓝塑胶袋,装得鼓囊囊的,走得近了,段争发现,袋子撑出一块凸起的位置原来是只人手。
直至他瞧见拳场正中,忙着挥汗厮杀的两人。
他苦苦地哀求,试图像十年前那样赌一赌段争的仗义。但这回段争仿若未闻,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拐角。
段争看他拔了红酒木塞,给面前两只高脚杯注酒,注得满当当的,其中一只甚至溢了满桌。
晏知山提了杯脚一饮而尽,另一杯他推给段争:“试试,年份很不错。”
不明他意,段争静观其变。
程东阳惊愕呆滞,心跳如雷。两公分的距离,他瞪圆的双眼钉在那只黑色拳套,上面两道水痕,徐徐滑过皮质表面,汇在尖尖的一角,啪嗒一下,落在他的额心。
“聪明,”说着,晏知山现身,他脚上趿拉着棉布拖鞋,手里还捧着一只木盒,“我把他装了一晚上,你说以他的体质,现在是不是都窒息死掉了。这样就不好处理了,怎麽办,不如把他弄成自杀吧,绑架未遂心生内疚,自己了结自己,是不是也说得通?”
“吴汇金。”段争道。
孙光柏抬手抹一把嘴,冲他惨然一笑:“是我说的,也是我选的,都是我做的。”
“回答我。”段争低声道。
这话就纯属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特助自认心虚,但晏知山的怪脾气实在难以界定,喜恶会随着天气而变,热天爱闻血味,于是前段时间常往拳场去,拳手打得不尽兴,他待赛后还会玩单人观赛,直至两位拳手都没法直立着下台才告停。但等天一冷,他又闻不得血味,说味道太腥,多闻只会调动他的暴力倾向。话都这样说,哪还有人敢往他跟前乱凑,说不定就得像上回那个捡玻璃的女侍应生那样,手指筋挑了一根,一双手现在连重物都拿不了。
言毕,他望见段争再次高举了拳头,耳边生风,一排青白的指关节抵住他那张被血铺满的脸。不重,很轻,甚至他根本没再挨上半点力气,因为段争松了手。他将孙光柏丢在地上,自己倒退一步,将双手沾的血渍尽数揩在黑色长裤上,然后望向仓库门口,目露震惊的赵特助。
段争的声音在牙齿里打转,夹着血丝一个一个地往外蹦。他好像单纯的疑惑,又好像是野兽撞着长满荆棘的铁笼那样痛苦,他翻来覆去地问:“你不是说你想多一次机会,能选择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这就是你的选择?”
“我问你,这就是你的选择?”
拳场上的段争向来无所顾忌。他笃定程东阳贪生怕死,又对自己心怀忌惮,借着这次一股发泄,最后一记重拳直直冲向程东阳面门。
和段争正面对战的诱惑太大,程东阳忌恨自己常低他一头,于是自一出拳便直勾他命门,一拳一腿,没有任何保留,最近的一下甚至勾到段争后颈。但就在他心里窃喜,试图弯下膝盖以扭过段争脖颈的刹那,他失守的正脸陡然迎来一记重拳,同时单立的腿脚遭到勾踢,程东阳来不及防卫,密集如雨点的拳脚很快袭来。他应声栽倒在地,剩余的力气只顾用在遮挡要害。
“可以走了。”他说。
血流得太多,段争在车上处理了一回伤口,让赵特助在后视镜里瞧见,他特意要司机改道,下车去药店替他买了两卷纱布,边团边道:“晏总闻不得血腥味,你这伤口还是处理好了再进去。”
“哥——”
可段争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起了身,径自咬着拳套绑绳下台,装备重重落地,他头也不回地走远:“还给你了。”
两公分,段争直接可以干掉他。
亲信保镖都被勒令守在拳场边,程东阳起初还抱有两分侥幸,自认为在武力方面,他虽说从没在段争手里讨到好处,双方也不至于实力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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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助跟着段争进了仓库。程东阳在后边看戏,身边人替他摘拳套,等手掌手背露在空气里,他才发觉自己手心居然攥出了血,半晌冷笑道:“操,真他妈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