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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响声震在耳边,程东阳眼珠堪堪擦过棍棒,带起的风格外凌厉。车身震动的余韵,程东阳笑意遽退,侧过头,靠近脸边的窗沿深深凹进一块。

    段争的通话很简单,他仅仅是低声答应,末了道声“谢”,电话就挂了。

    依照往常,唐小杰必然会说些废话消磨时间。但这一路他都反常地沉默,前头是段争背着小九大步地走,他跟在后面揉揉眼睛,抹抹脸,半途还掉了队,要段争和小九先回家,他拐弯去集市买双拖鞋,说是小九那双跑丢了,不及时准备,他往后又得光着脚。

    段争收回棍棒。身后保镖看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才发觉他手里的棍棒是自己那把。惊愕于段争的速度,他正要从身后偷袭,反被程东阳喝停。

    “我说过,我谁都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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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争将捏皱的烟摸出来,迎风点上一根。

    “其实他过来那晚,我后来又找他聊了会儿天,问的有关你的事,”唐小杰挺不好意思,“抱歉啊——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程东阳为什麽要找你麻烦?就因为你以前和他在一个社团,结果最后他做了领头人,你退出了?但这说不通啊,你都退出了,他为什麽再找你?还是说你其实根本没退出,里头挂着名呢?”

    和他沉默对视一阵,程东阳先是喝止司机,棍棒仍旧横在他脖前,段争只需稍稍一使劲,轻松就能让他脑袋开花。

    刹那间,段争抬脚一踹,那把手枪掉落在地。司机见失了势,刚想踩下油门,后座程东阳手肘一击,他惨叫连连,登时昏迷趴去方向盘。

    “你说这是谁的人,”程东阳指着奄奄一息的司机,“姓蒋的,还是姓晏的?段争,有多少人想解决我,就有多少人想杀你。你以为他们真心想扶你?放屁!他们都是为了自己。我死了,还有你;你死了,后面多少人想爬上来!”

    段争一言不发,后颈有些痒,是小九的指甲轻轻刮蹭,还有他的睫毛碰着皮肉。

    程东阳冷笑:“你敢动我?”

    “砰!”

    小九欲图躲避,眼睛只望着窗边的段争。这时候他不哭也不叫,嘴唇抿得平直,倒真不像个傻子,冷静起来,居然有着和段争如出一辙的神情。逮着程东阳分神和段争说话的机会,小九张嘴就往程东阳的手臂狠狠咬去。

    “你动手的时间他回头一棍,你脑袋还要不要了,”随即他又冲段争哂笑道,“我还当你被扒了七情六欲,连生气都忘了,照这麽看,你倒是很在意他了。”

    拖鞋当然是买的,但他揣着塑料袋往集市门口的石像前坐了许久,到天昏昏的时候才起身,疲惫地动动肩膀,踢着步子回家去了。

    段争看他。

    唐小杰笑着问:“刘昊啊?”

    段争垂眼瞧着张开手臂挡在自己面前的小九。他的汗衫垮垮的,经过之前一番挣扎扯得更开了,小小的挺挺的乳头藏在领口里,随着胸膛一道起起伏伏。那颗心跳得太快了,扑通扑通地就快从他嘴里跳出来,于是小九死死闭着嘴巴,恶狠狠地盯着车后座的程东阳。就像幼时试图驱走邻居家的金毛狗那样,他笨拙地护住段争,在司机调转枪头的瞬间背身抱住段争,脖子勒得牢牢的,他闭紧眼,不肯脱开段争一步。

    两方暗地较劲。

    “我让你放手。”段争不为所动。

    “我放。”程东阳说。

    “操。”程东阳长吐口气,推门下了车,侧头啐口血沫,阻止手下人见状迁怒于唐小杰,冲段争问着,“我听说,你站他那儿了?”

    果然,程东阳让他一口咬得脸色突变,原先松松抵在他喉咙的左手这下更加狠厉地掐紧。小九动不能动,吮着嘴边的血死活不吭声,叫前座的司机趁势持枪抵住额心。程东阳迅疾抵住枪口,冷不防眼前横来一根沾土的棍棒,他顺着望去,段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放手。”

    “那就是站你自己。怎麽,他们要你解决我?段争,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唐小杰吼道:“段争!”

    眼见他们渐渐走远,唐小杰手忙脚乱地爬起身,跟在后面拍拍小九屁股,顺带着替他清理脚底的石子污泥。一看,他脚底又是血迹斑斑,扎得再深点,恐怕都能扎出几个小窟窿。

    进门的时候,段争在客厅,握着他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听电话。小九洗过澡已经趴着睡着,一双脚晾在床杆上,唐小杰靠近捏一捏,小九梦里缩起脚趾,翻身又接着睡。他无声笑笑,把拖鞋放在床边,转去沙发前坐着。

    话说到这份上,程东阳不再多言。黑色汽车疾驰离开。

    段争立在窗边,手滑进裤兜,捏着那包软烟盒。他是沉默惯了,唐小杰却厌恶他自作聪明想揽下所有责任的姿态。他强压着一口气。

    唐小杰还沉浸于段争发狠一棍的震惊里,见此头一个叫起来,他全身发麻,直觉小九这招只会激怒程东阳。

    “小九!”唐小杰失声叫道,“后面去!”

    小九死握着车门,司机突然解锁,他猝不及防往后跌,之后又连滚带爬地往段争身边跑。他是赤脚,脚底至膝盖都脏得不成样,小腿满是刮痕,更别说贴地的脚。段争望着他绕过半个车身跑来,那张脏污的脸布满了汗,烈阳照着甚至睁不开眼。小九跑得踉踉跄跄,然后——挤到他身前去。

    唐小杰骂道:“下作!”

    “程东阳今天说,你在社团的时候还亲自动过手,其中一个是你兄弟,姓冯。他要我问你是不是真的,”唐小杰抹一把脸,“段争,我承认我不能完全信任你,以前是,现在也是。因为你总是好像很神秘,无论做什麽都有你自己的打算,用不着和任何人解释,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小九也和他说的那些人有牵扯,对吧?那人姓晏,就是茉莉说的那个?所以你们都知道——程东阳想拿小九当诱饵,还是说人质,解决了你再威胁那个姓晏的?程东阳这次是小打小闹,但下次他可以直接毙了小九,他是个神经病什麽都做得出来。你想要小九再像今天这样挡在你前面?”

    胸口小九瑟瑟发抖,段争单手围住他腰腹,方便小九把大半张脸都埋起来。他说:“我谁都不站。”

    “我劝你想清楚,不想蹚浑水,就卸得干净点,藕断丝连不是你的作风吧。到必要时候,别怪我心狠。”说着,他抬手试图扯弄小九头发,让段争用力捏住手腕。

    段争上臂肌肉微微鼓起,程东阳睨着他,半天猛地抽手,甩甩腕子道:“‘金屋藏娇’的戏码,你以为你为什麽能玩到现在?没我护着你,你当年就得没命!孰轻孰重你应该心里有数。”

    胳膊叫人拧了半天,唐小杰就地坐倒,捏着肩膀连声叫苦。没等喘两口气,就见段争把小九炸鱼似的翻一翻面,确保他没有骨折脱臼,转而折他膝弯,轻松把人背起。小九昏沉沉的,光记得搂紧段争的脖子,互黏着脸颊,他又爱怜地舔吻段争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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