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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兜里有纸巾，唐小杰认命给他擦脸，小九吮着手上的残汁，胸口湿了一大片。唐小杰走远丢纸巾，恰巧碰见小号提着行李下楼。

    小九只顾着低头舔汽水，仰高喝一口，一小半的在嘴里，另一半全倒在脸上。

    “你和段争以前就认识吧，”唐小杰兜里还剩最后一罐冰啤，递给小号后问道，“认识多久了，你对他了解深吗？”

    小九被他抱着晃来晃去，睁大眼睛望着他，神情认真专注。唐小杰轻易被唬住，不由得屏住呼吸，和他大眼瞪小眼。长达半分钟的沉默，热汗从额发里落下来，小九紧绷的嘴角一弯，哪里有灵光一闪的清醒，还是傻里傻气的。

    段争低头咬上烟，同时手里剪子绕着小九眉上的碎发一刀剪齐。他含糊道：“谢了。”

    他们老朋友面对着糊饭，两碟冷菜和两碗白米饭，谁都没吃出声音，也许连味道也没尝出来。唐小杰拽住一见段争就想往上贴的小九，生拉硬拽地带着他下了楼，两人并肩坐在出租楼背后一张废弃的旧木床上，唐小杰往兜里掏出两罐冰啤，扯开拉环，把其中一罐塞进小九手里。

    他们一来一往没个安静，突然有人敲门。

    他喊一声：“喝不喝酒？”

    段争在洗手，跑去开门的是唐小杰。他前一秒还背着身耍弄小九，开门后，来者似乎是陌生人，他交谈两句，回过头来喊段争：“找你的。”

    “会不会喝？”唐小杰见他小心舔着拉环附近的啤酒碎末，猛喝一大口做示范，“这麽喝，小口小口喝不出味道的。学我，这样。”

    “嘁，随便你喽，”唐小杰表情欠揍，“你除了底下长了那根小棍子，其他地方哪里像个男人？也对，你也只能像个男人，以后哪个女的敢找你生孩子？”

    小九眨巴眼睛，最后一扭屁股，便任凭他把脑袋随意放在自己肩上。

    皮肤和剪子一热一冷，碎发掉在后颈也又痛又痒，小九慢慢地有些坐不住，屁股在凳子上扭动，反被段争一把握住脖颈，压低了，顺便将后脑发根抄得干净。

    唐小杰拍拍小九脸颊，趁机撩一把他后脑的头发：“短是短了，怎麽看起来就更像女的了？”

    唐小杰慌张逃开，拎着裤管怒叫：“你——你气死我了。”

    这天谈得漫长，等小号佝着背单独从屋里出来，唐小杰正在收拾饭桌。小九跪坐在地上点蚊烟香，瞧见门开，他兴奋地往前一扑，笨拙地撞上沙发脚。

    “啊，对。”小号敷衍应着。

    多准备的两份饭都放凉了，唐小杰挺抱歉，想烧水热一热，小号急忙告辞，手臂挎着行李包，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栽倒，原来是他鞋后跟脱了胶。

    “不是的！不是的！”

    来人是段争的故交，或许还是一起过命的兄弟，真名不知，只听段争喊他小号。唐小杰和段争合租这些年，还从没见过他有以前的朋友特意来找他，因此觉得新奇，还有些多余的担心。他和小九被赶在客厅，小九抱着腿看电视，短裤又卡进臀缝里，他不自在地扭动身体，几下就热得浑身冒汗，可唐小杰还把他当靠垫那样抱着，他动弹不得，只好抗议地小声叫唤。

    唐小杰气馁，额头磕在他脸边，嘟哝道：“你不傻，傻的都是我。我看阿姐说的真没错，真该掀开你裤子好好看看你究竟带不带东西，娘唧唧的，从小泡在女人堆里长大的吧。”

    唐小杰翻着白眼戳耳朵：“噢噢噢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唐小杰撇嘴：“你说，你呢有家里人，外头现在可能就有一大堆人在找你。段争，要不是今天头一回见他有朋友，我还当他从生下来就是一个人。也就我——傻子，你懂不懂啊？”

    啤酒是苦的，小九嘬两口不喜欢，想塞回唐小杰手里，撑开嘴晃着舌头，见他伸手要捏又飞快缩回去，弯着眼睛小声地笑。

    他猛灌两口啤酒，冰得龇牙，偏头见小九还没启罐，打他手背一下，抢来掰开拉环，再重新送回他手里，还得碎嘴：“这麽没用，你以后还离得开我？真不知道你以前怎麽过的，肯定好多人嫌你麻烦。嗳，你现在能不能想起来自己几岁了，家里人呢——对你好不好？”

    和唐小杰做事不同，段争素来讲求速战速决，推刀三两下扫去多余碎发，最后取毛巾轻轻一拍，尘埃漂浮，带起的还有小九耳侧薄薄的头发。他收回手，将推刀丢进敞开的收纳盒，同时将那件尼龙绸的绳结轻轻一扯，说道：“好了。”

    小九单只眼睛揉得通红，他据理力争：“不是的呀！不是女的！”

    小号拘谨地笑笑：“挺久了，五六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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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什麽笑，乐得像只小老鼠，”唐小杰撇嘴，做戏法似的往这边裤兜摸摸，那边裤兜掏掏，然后当当一声，丢给小九一罐冰汽水，“喝奶去吧，小娃娃。”

    “听不见——听不见——”唐小杰故意拉长声音。

    “他已经不走这条路了。”

    来客三十岁上下，紫黑面孔，显然常年在外头奔波，可他身形却瘦弱，后背畸形地弯曲，走路有些颠簸。他腿边放着一大包行李，这时对段争笑了笑，带着乡音道：“我来看看你。”

    “你说啊，干嘛不说，我和他认识几年，他嘴巴闭得比那什麽都紧。先说好啊，我也不是打听他的隐私，对吧，我总得大概知道和我一起住的室友什麽来头，万一哪天他以前的仇家杀上来，我好好在屋里睡觉，被人分尸了都不知道——对吧。”

    小号局促地拧着包带，半晌应一声：“欸。”

    “五六年，那应该挺了解了。你说‘段争’是他真名麽，还是在道上混，得找个化名啊？他家里人呢，知道他走这条路，也没拦着他？”唐小杰酒量奇差，两罐冰啤就熏得脸色酡红，这时候借着酒劲使劲地八卦，“你们俩怎麽认识的，一条道上的，还是你以前是他小弟啊？我看你年纪比他大多了，嗝。”

    “别叫！”唐小杰捂住他的嘴，“吵死了，不许叫！”

    这时候是下午两点左右，太阳升在窗口，大把的光透进来，爬在小九瓷白的后颈肉上。推刀振动有力，段争按着小九微微缩起的后颈，沿着发根慢慢往上推。小九有些怕，肩膀几乎耸到脸边来，于是段争只好把手从他耳肩交叠的缝隙里钻进去，整只手扣住他的脖颈，抵住指缝的是那点小小的喉结。小九倒是学乖了，哪怕担心害怕也不乱叫，脑袋垂得很低，为的嘴唇能贴住段争手上的虎口。

    “不是女的，”小九忙着揉眼睛，之前有碎发掉进去了，“不是呀。”

    洗净手，段争走去门口。见到来客，他显而易见地怔了怔，随即目露惊讶，稍稍拧起眉头。

    就在小号一只脚将跨出门，卧房的门又响一回。段争大概在屋里抽了许多烟，声音沙哑，对小号说：“吃吧，不差这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