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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普通人。”Thranduil淡淡道。
“可普通人也不会去踢Sauron的馆。”Elrond难得与他针锋相对，“这根本是有去无回。”
“我能给你们争取时间，Sauron有可能会乱了阵脚。Greenwood也跟Sauron打习惯了，倒是你们的人，一个个早就成了生意人，这件事只有我们能干。”
“那就不要干。”Elrond低声道，“你们根本是去送死。”
“我能保护好自己。”Thranduil回答。
Elrond怔了半秒，然后促狭地笑，也说不清是悲哀还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最后再留下一句“我不同意”，匆匆告辞。Glorfindel和Galadriel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转了一大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Thranduil的身上，不曾鼓励也不是怜悯，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联系。而Thranduil坦然地看回他们两个，也起身告辞。
他去了趟Elrond的房间，在门外站了很久，不曾敲门也没有进去。晚饭吃得尴尬，幸而有Galadriel在，对方从前是在交际场上的能人，在这方面很有手腕，总算是缓和了气氛。吃完饭Thranduil打算回去，正要告辞却被Glorfindel和Galadriel异口同声地留下了，站在一边的Lindir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又看了Thranduil一眼，径自替他安排好了房间，并且吩咐人去浴室事先放好水方便他沐浴。Thranduil知道对方用意，推脱不得。他在浴池里泡了半个钟，换上群青色睡袍，随便梳顺了长发再次往Elrond房间走去。走廊里见Lindir刚出来，对方见他过来，干脆也不把门关严，走时带了不易察觉的笑。Thranduil没敲门，轻声推开走进去，见对方的黑发顺着枕头蜿蜒而下。过去抚摸那头黑发时Elrond也没回头，像是睡着，也只是像是。Thranduil自顾自在他身边躺下，从后面抱住Elrond，对方安静地睡着，不曾颤抖。
“抱歉，”Thranduil低声说，“但我没做错。”
Elrond吸了一口气，Thranduil的手感受到了他胸口的起伏。可他还是沉默的。他是不想说话，一场没有来由的脾气本来就荒谬可笑，伤及无辜更是行径低劣。又不可细想，越是剖析自己内心，越心生厌恶，甚至不明白身后人怎么能这样安然地抱着自己，抱着这样一个好笑又怯懦的人，所以干脆掐了思维封了嘴。可这并不是好办法，Thranduil开始往他脖子上蹭，带着令他眷恋的温吞气息，眷恋，不如说是躲不开，不想躲开。
被逼无奈，终于说：“我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每一个都那么……”他可能是想闭嘴，觉得一开口就说出了真心话，那些自己都讨厌的真心话，但止不住，“都那么奋不顾身地迎向危险与死亡。为什么你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被留下的那个究竟是什么感受。真的，我希望是我太懦弱。”这席话他藏了太久，Elros离开时他不解，养父们离开时他痛苦，Gil-galad离开时他绝望，Celebrain离开时他愤怒，然后这些感情被寂寞逐渐驯化得温顺，成了心口一颗锈了的钉，钝的，软的，拔不出来，也杀不死他。此时偶一审视伤口，才牵动凶器，疼得彻底。
Thranduil仍然抱着他，可他收起了话里的温柔，道：“如果你觉得这是狠毒，那么谁也反驳不了。我不想说什么顾全大局，我知道你心里明白。我也不能保证我一定会没事，可我会尽一切努力回来。那天你冲进火中时我已经感受了一次，可我始终相信你会回来。我知道，你反而希望迎向危险的是你。Elrond，你比你以为的自私的多。”说完他也不蹭了，温热的呼气被扯远，环着Elrond腰的手也撤走了。Thranduil是打算起身回屋。Elrond躺在原处还是没有动，等到对方已经坐起来的时候他才突然惊醒，转身扯住对方睡袍。
“……”他想道歉，可找到自己的声音花了他一点时间，“对不起。”
还有“别走”，可他没说。他看着Thranduil，目光流连，他希望对方知道他在挽留他。Elrond明白一旦自己开口Thranduil就不会拒绝，因此更不敢要求。Thranduil看着他，耗尽了Elrond所有信心，终于悻悻放了手任对方离开。可Thranduil没有离开，他又躺下来把Elrond拦入怀中，松松垮垮，说不上是抱还只是搭一只手。过了会儿，Thranduil凑近了把唇印在Elrond眉间，没有移动也就算不上亲吻。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很久，像是对着庙堂三步一跪一磕头的信徒，虔诚地把自己的双唇交给Elrond。他甚至疑心Thranduil不打算移开了，可他还是移开了。外面，天黑得厉害，似乎再不打算亮起来。
炮弹落在林谷里，子弹穿过落地玻璃窗，满地的灯泡碎片和陶瓷渣子，血流成浩浩汤汤，爆炸摧枯拉朽，心脏和呼吸一起孱弱着，胸膛镶嵌一枚子弹……似乎这才是这个世道该有的景象，而不是，像这样彼此拥抱着，好像谁也不会离开。Elrond很清楚，Thranduil也很清楚，可活到六七千岁他们仍然愿意幼稚，即使只是幼稚一晚。这时Elrond相信Thranduil真的会好好活着，像他希望的那样。有的时候相信跟相信是没有关系的，他的相信只是一种安慰，真的扔进子弹啦刀刃啦里面去，又成了命途多舛的象征。可安慰式的相信要是固执了起来，则成了白墙上一抹血迹，擦是擦不掉的，牢固得像信仰。
所以他愿意在这样浩荡激昂的不安里拥着对方沉沉入睡。
在Thranduil意料之内，这件事也遭到了Legolas的强烈反对。第二天他回到密林，他的继承人闻言立马阻拦。从一开始的“你不能去，Greenwood不能没有首领，有Lord Elrond来增援也不行”步步妥协到“要去我去”，都被Thranduil一一无视。年轻不少的金发精灵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干脆站了起来据理力争咄咄逼人，可气势终输父亲一截，败退到“那么你绝对不能硬碰硬，如果情况不好就马上撤兵”。Thranduil回他一句“好好好”，被自己一向温顺的儿子顶了一句“这种情况你能不能不敷衍我”。Thranduil挑眉斜眼道：“你是想篡位啊”，Legolas大概还想说点什么，咽了回去。气氛有点尴尬，不过Legolas早已成熟，他们的相处模式早与少年时大相径庭，两父子性子也近，彼此都明白，也就不必哄。片刻，Thranduil想起一件事，之前他没问，这个时候反正也没别的好谈，便道：“你从林谷回来那天脸色怎么那么难看。”Legolas这次安静了，低下头从Thranduil的腿看到自己的腿，一双眼像迷了路。于是Thranduil道：“还是因为那个人类么，Estel，是吗。”
“那是他以前的名字……Ada，”Legolas道，“算了吧。”
“我知道你大了，你们两个的事我也不了解。”
“……”Legolas沉默良久，他想起他很久不曾在自己父亲面前展露脆弱一面。他是家中独子，母亲去世得早，作为唯一的继承人，他从小就知道如何表现得无法打败。可现在面对着世界上他最亲的人，他动摇了。想放下防备，所以他说：“没有办法……我知道这样很可笑，什么都……Ada，你是怎么等Lord Elrond那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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