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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恩斯瓦尔冷笑了一声，放下刀说：“你这萝林的密探，说的什么‘一个精灵坠入了黑暗’。这是你们那无所不知的凯兰崔尔夫人魔法镜里看到的吗？”
两个精灵回到费舍尔家的时候，巷口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店铺的门还关着。他们俩一下马，两匹空了鞍的马自己穿过楼下的走道去马厩吃草。莱格拉斯看到楼下仓库的门开着。精灵姐妹正在翻检布料。听见声音她们转过头来，脸上的泪水晶莹地反着光。
“基利昂说的牛车一直没来。”他解释说，“我上了钟楼顶上，也看到了。我想也许这样更方便一些。”
莱格拉斯解释说：“萨恩斯瓦尔，我要给他看样东西。我带他回这里来是要洗清他的嫌疑。”
莱格拉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生硬。哈尔迪尔解释说：“这是我的佩刀。莱格拉斯怕别人会怀疑是我行凶。所以。。。。。。”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会把马尔默的尸体也带来。但是卢卡斯明白地点点头。
莱格拉斯起身对他说：“谢谢你。就在这里吧。”他努力忍住悲伤，尽可能地显得平静而有条理。他看了看车上的木柴说：“能麻烦再送一车来吗？”
莱格拉斯又吃了一惊，难过地望了哈尔迪尔一眼。后者同情而理解地回望了他。
这些嘈杂的声音，莱格拉斯都听不见了。他耳朵里只有卢卡斯的压抑不住的哭声。他跪坐在乌米娅的头边，紧紧抱着她血肉模糊了无生气的躯体，抛下在其他族类面前的矜持，像一个小精灵一样放声痛哭着。莱格拉斯默默地跪坐在乌米娅的脚边，躬身拉平了她的裙角，盖住她的裸露的腿。他不敢去看她被刺得血肉模糊头脸。也不敢直视痛苦万分中的卢卡斯。
卢卡斯叹道：“我虽然不喜欢听到你说的这段话，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
哈尔迪尔略点头致歉：“对不起，我并不是怀疑是你伤害了你的族人。我只是觉得也许理清城里的常驻的精灵之间的关系能帮助找出线索。”
哈尔迪尔诚恳地点了点头。
莱格拉斯心想如果告诉他们还有博朗格和乌米娅的惨剧，不知道她们会伤心成什么样子。但是他不敢耽搁，连忙上了楼。莱格拉斯推开马尔默的房门，只见佩蒂雅在书桌上研磨处理尸体的香料。浸满血的床罩与地毯都已经整理掉。马尔默的尸体已经移到了床上，头上盖着一块毛巾，身上盖着米黄色的亚麻床单。萨恩斯瓦尔正俯尸体上在露着的脖子的地方缝着那道可怕的伤口。
莱格拉斯这才发现，哈尔迪尔已经把裹在他的披风里的博朗格的破碎的尸体背到了这里，放在了乌米娅的旁边。
这时，有马车拉着两车木柴过来。押车的卫兵小心翼翼地问：“精灵老爷，是要堆放在这里吗?”
萨恩斯瓦尔从床旁站起来，举着刀鞘里的刀，把刀柄伸到莱格拉斯面前，愤然地说：“我告诉你，他知道的事情我也已经全部都知道。你要不要干脆把我也杀了灭口呢？”
萨恩斯瓦尔的唇边浮起凄然的一笑：“好眼光，萝林的行伍长。你打猎一定是一把好手。”
在湖边的草地上，女仆哭哭啼啼地扶着两个女孩上了另一辆马车。断手的卫兵被人抬走。矮人乌尔本和赫鲁根被赶来的卫兵们绑起。他们不停地喊冤求饶，又有路过的矮人试图为他们求情。有人帮着拦下了那三个矮人的牛车。拉车的牛见到陌生人，紧张地哞叫着。路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莱格拉斯的喉咙哽咽着，不知怎么感谢他才好。
莱格拉斯点点头，对卢卡斯说：“你能留在这里看守他们吗？我们尽快回来。”
“他的嫌疑？”萨恩斯瓦尔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除了深深的哀伤，还有别的东西。“什么嫌疑？这还用得着嫌疑？”
“你---你在说什么？”
哈尔迪尔低头哀悼。
“等等！你在说什么？”莱格拉斯又惊又怒，“我怎么会杀死自己的族人？你为什么那样怀疑我？”
哈尔迪尔也站起身，对莱格拉斯说：“我们还有事情要去调查。”
哈尔迪尔吃力地在近旁的草地上放下一样东西。他擦了把汗，四下望了一下，从树荫下捡起深红色的野餐地毯，抖抖干净，卷起后夹在腋下。他走到莱格拉斯的对面，在乌米娅的尸体旁跪坐下来。他把地毯卷盖在乌米娅的脚踝上，然后向上一点点摊开。莱格拉斯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无声地加入了他。
“萨恩斯瓦尔差人叫我们回来，说有事要帮忙，没想到是这事。”卡尔施塔德伤心地说。
莱格拉斯听了，更觉得心如刀绞。“不，是我决定放走那个矮人。。。”他痛心地说，“要是早知道他会下这样的毒手。。。”
萨恩斯瓦尔甩下手里的针线，从床上的尸体旁抽出一把短刀来，握着刀鞘举到他们面前说：“这就是你要给他看的东西吗？这杀人的凶器！”
莱格拉斯和哈尔迪尔同时大吃一惊。
哈尔迪尔挡在莱格拉斯前面，对萨恩斯瓦尔说：“在你这样质问他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被放逐？”
“都怪我。。。“卢卡斯嘶哑的声音说，“我刚才那句'至少不是乌米娅'说得太不是时候了。一定是什么过路的恶灵听见了，附在了这个矮人身上。”
“佩蒂雅，你能不能拿到院子里去磨？” 萨恩斯瓦尔头也没抬地说。他显得不同寻常地平静。
“你真是因为这个才想知道我被放逐的原因？”
萨恩斯瓦尔恨恨地咬着牙说：“算了罢。这是谁的刀并不重要。但是，重要的是，莱格拉斯，为什么你要杀了他灭口？”
哈尔迪尔说：“不，莱格拉斯，我又回想了一遍，如果刚才把那个矮人杀死在钟楼下的话，瑟罗姆的军队现在应该已经冲出埃勒博向戴尔城杀来了。那会是更多的杀戮和死亡。”
他只感觉到疼痛。心底深处的粗糙的猛烈的疼痛，痛失的空虚感，和深深的悔恨。他转眼间就失去了三位族人：深得信任的管家；机敏强干的战士；温柔可人的乐师。更痛心的是，这里甚至不是任何战场，也没有任何天灾。恰恰相反，没有比这天更风和日丽的日子，也少有比眼前的戴尔城更和平开放的地界。他尤其不能原谅自己的是乌米娅的死。绿林精灵们听着她的歌声长大，在她的琴声中结成配偶，又把孩子交给她学习音乐，一代又一代。她的琴声抚平过多少伤痛，她肩头抚慰过多少孤儿。
看到莱格拉斯进来，佩蒂雅忍不住又小声抽泣起来。“太惨了。。。”她喃喃地说，“真是太惨了。”
等佩蒂雅离开，萨恩斯瓦尔一边继续低头缝着尸体，一边说：“萝林的哈尔迪尔，能不能请你去楼下帮那姐妹俩的忙？”
“不是，”哈尔迪尔老实地说，“夫人没提起这事。我只是想到，戴尔城和孤山里的精灵不是有精灵王派出的任务，就是有一个人类的雇主。但是你却除外。所以我猜想你是被放逐的。如果我猜错，请你原谅。”
地毯的边缘碰到卢卡斯的胳膊的时候，他渐渐收住了哭声，缓缓地放下了乌米娅的尸体。他伸手把毯子的最后一点卷开，盖住了乌米娅的头脸。然后他抬起眼睛，看了哈尔迪尔一眼，真诚地对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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