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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艾诺用力的呼吸。
这是他离开海水的第四天，他仍旧没有适应如何用鼻子和肺来汲取氧气，不过至少他掌握了一个合适的节奏，没有让自己窒息而死。在离开水以后，他的感官变得迟钝了，还被气流在气管里摩擦的声音搅得心烦意乱:这总让他觉得自己被卷进了海底风暴。
费艾诺注意到自己的喉咙中间有一根坚硬的管子，他猜想空气就是从这里进入他的肺部。如果他的手还能自由活动，他一定要把这东西拿出来看看。
是的，那个卑鄙的人类用皮革和金属做成的环固定住了他的手，脖子也是，让他只能张开双臂仰面躺在床上。当芬国昐给他的脖子卡上项圈的时候费艾诺咬了他的手，人鱼异常锋利的牙齿顺着他的掌骨滑下去刺穿了他的手掌，在芬国昐的手上留下了一排血洞。芬国昐皱起了眉头，费艾诺挑衅的向他笑着。
于是芬国昐把他关在这里之后两天都没有出现。第三天早晨的时候他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在人鱼的怒视中说:“只有这一杯。”
费艾诺妥协了。他的身体可以暂时保护他不受失水的伤害，但他对水的渴望达到了让他难以忍受的地步，而且他的喉咙火辣辣的疼。他不能让自己失声。况且他也不是来跟芬国昐你死我活的。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一次妥协显然意味着无数次妥协。芬国昐把自己的一只手递到他唇边，那只被他咬伤的手。他似乎只是简单的做了止血处理，伤口上凝固着一层厚厚的血痂。人鱼的唾液可以治愈伤口，芬国昐显然在他们接吻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我要先喝水。”费艾诺忍气吞声，他的声音沙哑，这次不是伪装出来的。
“在这之后。”芬国昐说，语气很温和，但听起来就像是那天他对费艾诺说“不”。
费艾诺不再浪费口舌。他侧过头，报复性的用牙齿咬开了凝固的血痂，然后用舌头堵住了芬国昐的伤口。这一定很疼，他心满意足的听到了芬国昐骤然加重的呼吸声。他喜欢芬国昐血液的味道，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干渴，但加剧了他别的欲望。而且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费艾诺的牙齿开始蠢蠢欲动。
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如果他再咬芬国昐，他可能接下来的好几天都别想喝水了，而且这对他的计划不利。
“水。”他说。
这次芬国昐没有再刁难他。他把杯子凑到了费艾诺嘴边，在他喝水的时候帮他拔开他乱糟糟的黑发。费艾诺的头发第一次变干，它们都打结了。在喝完水后，芬国昐帮他梳头，手指沿着他的头皮按揉下去。费艾诺被这种陌生的舒适感迷惑了，安静的享受了一会儿，直到芬国昐的手指蹭到了他的耳朵。费艾诺猛的躲了一下，把项圈挣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的脸一瞬间涨的通红。芬国昐扬起了眉毛。
“我的食物呢？”
芬国昐笑了笑:“你的惩罚还没有结束。”
他在费艾诺怨毒的眼神中端起水杯离开了，留下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思考问题。芬国昐是个少见的意志坚定的人类，甚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抵抗他声音的魔力，这让他变得非常难缠——在意识到费艾诺对脆弱人类产生的影响后，他一定会清空周围所有的人，防止自己受到背叛。费艾诺也许可以用更强的力量去影响他，但是芬国昐撑不住几秒钟就会死掉。①然后他的声音会杀死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而他则会在这里被困到天荒地老。好在梅兹洛斯的状态要比他上周发现的时候要好很多。
是的，费艾诺能感受到他的子嗣的状况。他的长子梅兹洛斯是个非常强大的Alpha，成年后甚至能独自猎杀鲸鱼。他从来没有担心过梅兹洛斯，就算他失踪了以后也没有。但是上周，他突然濒临死亡。
他不在海里，费艾诺在哪里都感受不到他。这让他非常焦虑。所以他去拜访了他的侄女，海公主加拉德瑞尔。每一任海公主都拥有不可思议的魔法力量，加拉德瑞尔的力量是显现:在海公主的水镜中，他看到梅兹洛斯和一个人类在一起，在陆地上:他蜷缩在一个狭小又肮脏的鱼缸里，原来颜色艳丽的红尾巴变得灰扑扑的，人类在旁边用刀子割开一大块红色的肉，血流的到处都是。
“他不会是要让麦提莫吃这个吧？看起来真恶心。”加拉德瑞尔若有所思:“不过他用来编头发的金线还挺好看……”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费艾诺怒火中烧:“这些卑贱的人类——”
他很长时间没说出话来，激烈又残酷的情绪在眼睛里流动。他的思想在水镜中化成了一副又一副地狱般的景象，人类的鲜血染红了大海。但在最后，梅兹洛斯仰躺在水中，胸口上插了一把银剑，死去了。
“怎么会这样？”费艾诺问。
“无论你原本打算干什么，都千万别干。”加拉德瑞尔严肃的警告他:“你是一位伟大的国王，你的意志和行动可以改变未来！”
费艾诺在那里呆了两个小时。等他出来以后，他的七个儿子②围了上来。
“我要亲自去一趟陆地。”他宣布。
“可这对您的身体负荷太大了！”凯勒巩大吃一惊:“如果哥哥在陆地上的话，我们会带他回来的，是吧？”其他费艾诺里安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我考虑过这种情况，可是行不通。”费艾诺说。但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行不通，还用不满的眼神打量凯勒巩。凯勒巩莫名其妙。③
他们最后还是无法反抗费艾诺。费艾诺在去海边的时候告诫他的儿子们:“离人类远一点。留在佛米诺斯等我们回来！”
他顺利的见到了水镜中的国王。人类和他预料中的一样愚蠢，他在码头就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并且觉得芬国昐试图和他交流的样子非常可笑。他动物性的伪装让芬国昐在他面前透露了许多真实的想法，但出乎意料的是，芬国昐从来没有见过梅兹洛斯。水镜的预言出错了吗？还是那个和梅兹洛斯在一起的人类向他的国王隐瞒了梅兹洛斯的存在？无论哪种情况都对他不利，并且，芬国昐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
尽管刺杀失败并落入了糟糕的处境，但费艾诺一点都没有为此感到后悔，如果硬要说有什么该后悔的话，那就是他没有速战速决。加拉德瑞尔预言到这一幕了吗？④
而当务之急是离开芬国昐的宫殿,至少也要回到水里……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费艾诺还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几秒钟后，芬国昐端着一个很大的托盘站到了费艾诺面前。费艾诺毫不掩饰自己渴望的目光。芬国昐意志坚定，但他并不是对自己没有欲望。尽管自己有过前科，但费艾诺有自信重新获得他的信任。
“你的惩罚结束了，我可以松开你的手铐，让你自己吃。”芬国昐今天出乎意料的温和。他把托盘放在床上，给费艾诺展示里面丰富的食物，当然还有满满一壶水，它在透明的水壶里像一块无暇的宝石。他遵守承诺松开了费艾诺的手铐和脖子上的铁链【但是没有解开项圈】，也没有提水池的事情。这反而让费艾诺放松下来。他还是不大适应人类的双腿，不过这几天也勉强掌握了一点使用它们的诀窍。他坐直身子，试探性的拿了一小块贝肉，飞快的吃了下去，注意到芬国昐并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又抓起了盘子里最大的一块鱼肉。他一开始吃的狼吞虎咽，尽可能的塞下更多食物，喝下更多水。后来，他的动作恢复了优雅，进食带来的满足感让他的情绪平静下来。他清理了手指，甚至用了一些水来梳理自己的头发——干燥让他的头皮刺痒起来了，他学着芬国昐的动作把自己的头发尽可能的归拢整齐——最后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不够体面。
芬国昐把空盘子拿走了，但是费艾诺注意到他没有把水壶也拿走。里面还剩下一小半水，这鼓舞了他。“我想洗漱。”他直截了当的对芬国昐说。这个概念对他来说非常古怪，毕竟你不能让一个一直生活在水里的生物理解【专门用水去清理】的含义。但是费艾诺身体力行的理解了。
“如果你表现的好一点，我明天可以带你去洗澡。”芬国昐温和的说。
“那讲讲你的规则？”
费艾诺尽量让自己显得温顺一些。洗澡，意味着更多的水，或许是一个水池，比他上次暂住的那个小一点或大一点，意味着他化成鱼形的机会，意味着他杀死芬国昐的机会。就算杀不掉他，他也可以让这个人类好好吃点苦头。他无辜的和芬国昐对视。芬国昐审视着他，若有所思。费艾诺想从他的眼里找到欲望的痕迹，但是他失败了，这让他有点懊恼。
“不准离开这个房间，不准弄伤自己，不准咬人。”芬国昐说。
“我以为你会要点别的。”费艾诺加重了【别的】，依旧充满了暗示。芬国昐移开了视线。费艾诺得意的轻轻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来自雾霭弥漫的礁石与群岛，足以让每一个听到的人类水手发狂，然后献出他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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